注意力也是一种人类需求:当我开始多开 Agent
从“喂出来的宠物”到“成群的健壮马”:AI 提速之后,人的上下文窗口与注意力负债。
我开始认真学 agent、并把它用进日常工作,差不多两个月。
现在我每天的固定动作是:打开好几个窗口、挂着好几个 agent 的 CLI,让它们同时跑着。客观上,我的产出变高了;但主观上,焦虑感也在加重。
这篇不是“反 AI”,也不是“反效率”。更像是一份自我记录:当工具把速度拉到一个新档位之后,人的注意力结构会被怎样拉扯。
三个阶段:宠物狗、可骑的马、成群的健壮马
我最近用一个(也许有点粗糙但很直观的)比喻来理解 AI 的演化。
第一阶段,AI 更像是人在赛博世界里养的一只“宠物狗”。
你得不断调参数、喂知识、给反馈、纠错、奖励;它能学会一些动作,但离开主人就容易跑偏。这个阶段的核心是“训练”。人是中心,AI 是被塑形的对象。
第二阶段,AI 变成了一匹“能让人骑的马”。
它仍然受控,但已经能稳定地承载一段明确的任务:写一段代码、改一份文案、生成一个方案、搭一个脚手架。你不再把主要精力花在“把它训好”,而是把它当作工具链的一部分。这个阶段的核心是“使用”。
而现在,我感觉我们正在进入第三阶段:AI 成为“一批健壮的马”。
不是一匹,而是一群;不是偶尔出错的坐骑,而是可以被调度、被编排、被并行的生产力。它们的速度足够快,体力足够好,甚至还能互相接力。
问题在于:马变强了,人并没有。
我们的身体、睡眠、情绪、注意力、理解能力、学习速度,仍然是同一套生物学限制。于是一个很反直觉的场景出现了:当你拥有一群健壮的马,真正的瓶颈可能不是“马跑不动”,而是“人上不去”。
人也有上下文窗口
我以前经常为自己“能同时处理很多事情”而自豪。
但最近刷到一句话,让我停了一下:人也有上下文窗口。
这句话之所以刺中我,是因为它把一个模糊的疲惫感解释得很具体:
当我不断切换任务路径时,大脑并不是在“无损切换”。它需要把旧任务的状态压下去、把新任务的状态加载进来;而旧任务残留的信息会干扰新任务,新任务的压力也会反过来污染旧任务。
在软件里这叫上下文切换开销;在人身上,它往往表现为:
- 注意力碎片化:总觉得“我在做很多事”,但每件事都没进入真正的深度。
- 认知负债:脑子里同时挂着太多未关闭的标签页,哪怕此刻不在做,也在后台占用资源。
- 情绪放大:当系统负载高时,微小的不确定性会被放大成焦虑。
agent 的并行能力,会把这个问题推得更明显。
以前我同时处理三件事已经算多线程;现在我可以同时开三到五个 agent 跑不同的任务,看起来像“更高效”。但人的上下文窗口没有变大,于是我开始频繁地处于一种状态:
产出在涨,掌控感在掉。
多线程的幻觉:效率提升,还是专注被透支?
一个危险的错觉是:
“我能同时推进很多事”=“我很高效”。
但很多时候,真实情况更像:我在用切换来回避难点,用忙碌来证明价值,用并行来对抗不确定。
agent 让“同时推进很多事”变得更容易,也让“同时挂起很多事”变得更自然。
你让一个 agent 给你找资料;另一个 agent 帮你写初稿;第三个 agent 在改代码;第四个 agent 在跑测试。
问题是:当它们把结果同时丢回来的那一刻,你需要一次性消化四段上下文。
消化本身才是真正的工作。
如果你没有留出消化的时间(也就是专注的时间),并行反而会让你更慢:因为你会在“接收-切换-再接收-再切换”里,把注意力磨成粉。
注意力不是美德,而是一种需求
我越来越觉得,注意力不只是一个“自律者的美德”,它更像一种朴素的人类需求。
就像睡眠、食物、陪伴、安全感一样:
你可以透支它一两天,但长期缺失会以别的方式找回来——通过焦虑、拖延、疲惫、易怒,或者一种说不清的空转感。
我们当然都知道“专注才是高效的”。
但现实是:一个人很少能在一天里挤出很多长块时间,去专注在某一件事情上。生活被会议、消息、琐事、责任切碎;而当你再把 agent 引入工作流,你会获得更密集的输入、更频繁的反馈、更短的等待——也就更容易被诱导去切换。
于是注意力变得稀缺。
稀缺就会被争夺。
而被争夺的注意力,最后会变成一种“需要被保护”的资源。
给自己的一点实践:让马等人,而不是让人追马
我还没有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,但我开始尝试做几件事,让“马慢下来”,让“人跟得上”:
- 把并行变成批处理:同一时间只收一个 agent 的结果,其他的先排队。
- 给输入设门槛:不是每条消息都要看,不是每个提醒都要回。
- 把“消化”写进流程:看到一个结果,不立刻开下一个窗口,先把它落成笔记/决策/下一步。
- 用单线程来结束一天:最后半小时只做收尾、整理、关闭标签页,让大脑也能“退出程序”。
这些做法不酷,也不刺激,但它们在帮我把掌控感一点点拿回来。
我想我真正需要的不是更多的马。
而是更稳定的注意力,更清晰的边界,以及一种允许自己慢慢吸收的节奏。